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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

四川之行

(一)出門萬事難

正月底我從北平出發,到四川去祝聖兩位中國主教。到漢口的路上,不時仍可看到戰爭的痕跡,包括四腳朝天的車廂,和無人掩埋的屍體。我們總算平安到達漢口。

我婉拒了意、法艦長的服務,寧願自掏腰包乘一般民間輪船在長江航行。到達宜昌後,參觀了一座安老院。我以為若把辦安老院的經費用在福傳上或許好些;因為為幾個老人領洗,不如為一個家庭領洗,因後者似一道有源頭的活水,將會連續不斷地永久有人受洗。這事修女不能作主,全要看主教領導了。

十四日改乘日輪穿過三峽,經過逆流時,有時須靠百名縴夫拉動才能航行。兩岸可看到罌粟花,船艙中鴉片味沖天。船上有警衛日夜警戒,以防土匪突襲。

這時我想到三百年來很多傳教士不斷穿過此危險水道,雖備極艱辛,但心中充滿熱火。他們的辛苦播種,今天已開花結果。

我也想起中國的李安德神父,在他珍貴的日記中,記載他奮鬥的經過和四川教會的大事。他具有偉大的傳教心火,博學睿智,教難時曾獨當一面。可惜華南陸方濟主教没有把他升為主教。

在我腦海中浮現出徐主教(Dufresse)和二十三位教友的殉道事蹟(一八一五年):主教為大家念完赦罪經後,親手拉起頭髮,使頸項露出,他的頭就一刀落地,別人隨後也一一為主犧牲。另有一位真福趙奧斯定神父,原為外教差役,曾因押解徐主教而相識,因而慕道領洗,並比徐主教早一年為主殉道。

(二)祝聖兩位中國主敎

二月十日我們到了重慶,報章和地方政府把我視為教廷駐華大使,以貴賓禮相迎。主教公署把八一通電寫在黃色綢緞上廣為宣傳。只有共黨詛咒教會是帝國主義。

我為兩位中國主教舉行祝聖禮,一位是萬縣的王澤溥主教,另一位是嘉定的王文成主教。參加典禮的有兩位襄禮主教,八十餘位神父,當地軍政首長和許多教友,盛況空前。主教公署採中國傳統華麗的裝飾,只掛教宗旗和中國國旗,沒掛其他外國旗幟,頗獲好評。兩位主教的産生,顯然是巴黎外方傳教會的最佳成果展示。

(三)入境隨俗

我們拜訪了一家教友,走廊深處分為兩部份:左面供有包括觀音菩薩在內的一些中國神像。右面則供著耶穌苦像,和聖母與若瑟像。原來兩家因宗教不同而外開;外教的供桌完全中式,而教友的祭台卻是西式。

我注意到外教人的供桌具有和我們祭禮相同的特徵:一具雕像、一張桌子、一對燭台和一個香爐。

只要把神像更換一下,其它部分仍可保留。宗徒們接受了羅馬富有文化氣氛的陳設與方式,為何在中國不能如法炮製?傳教士沒有勇氣採用中國式柱香,這事可經由敎廷解決。至於可能發生混亂不清的危險,也可透過解釋和再教育予以澄清。

在衣冠方面,中國的穿戴非常體面,袈裟的剪裁也和我們所用的哥德式祭服相似,何不覓一智慧選擇,準備一套中國式祭服?此外,在中國服喪用白色,我們卻把西歐的黑色帶到這裡來,徒增皈依的阻礙,何苦來哉?

(四)乘輪返航

三月一日我們登上輪船,同船的有王司令和新祝聖的王主教、尚主教;我們於三日在萬縣下了船、萬縣縣長在碼頭歡迎,大家到主教座堂舉行王主教就職典禮,會場張燈結彩,莊嚴而隆重。下午一時,輪船繼續航行。日夜有機槍手警戒,幸無土匪出現,即使出現也分辨不出。因為,天下土匪的面孔,與正人君子的面孔相差無幾。

在船上我在探討一個問題,重慶代牧區成立已有兩個世紀,堂區、學校、醫院樣樣都有,可惜皈依數字却不成比例,平均每位傳教士一年僅歸化五、六人。在其他地區也有類似情況。我想,傳教工作像是植樹,到了一定年齡就不再增長了;只有加以修剪或移植他處,否則永遠是一棵樹,不會成為樹林。傳教士建立了教會──把樹種妥後,就該讓本地園丁去照顧它,才會欣欣向榮。

另外一個原因是:教難時,傳教士與教友打成一片,甘苦與共。成績斐然。等教難一過,行動自由,生活舒適,反而失去了從前的那股活力,這是一位傳教士告訴我的。

船停沙市碼頭,人群中有一窮人,鶉衣百結,構成一景,我的佣人項伯鐸正帶相機閒逛,有人要他拍下此景,他拒絕説:「這照片有可能在歐洲報紙出現。」部分的傳教士在西歐刊載中國窮苦相,以便引起同情心而獲得捐助;那裡曉得這樣作,是多麼傷害了中國人的自尊心!聖雄甘地是過來人,曾抗議説:打開倫敦地下水道,然後說:這就是大英帝國首府……

在旅程中,聽到廣播,教宗委任我出任都林總主教。朋友們向我致賀,但我却心煩意亂。我求天主別讓我担當此重任。假使祂讓我活下去的話,我只希望休息一會,繼續為我可愛的傳教區服務。我很快把我的心情向傳信部報告。

三月二十三日,經過了兩個月的驚險旅程,總算平安回到北平。

  • 韶州主教雷鳴道殉道

當我由四川返航漢口時,就接到雷主教被害的消息,這是幾個月間第二位主教殉道,這事雖由不法之徒所為,但政府不能推卸責任,因此我不得不提出嚴重抗議;外交部長答應儘速逮捕兇手歸案,並下令保護外籍傳教士之生命及財產安全。

我曾多次和雷主教接觸,他是一位模範的傳教士;樸素、勇敢而熱心,事必躬親,自己做不到的,不命令屬下去做;待屬下如慈父、兄長。這位慈幼會士以會祖的教育方法辦了不少事業。却經常受到共黨和散兵破壞。他告訴我,所謂視察,決不會像在歐洲那樣風光,只不過是到傳教士的住處,一齊工作一陣子,為他們打打氣而已。

雷主教這次也是去視察連州教務,同行的還有高惠黎神父、一位修女,男女傳道員各兩位。他們一行於一九三○年二月二十四日乘船去連州,在距連州二十里處被土匪襲擊──他們欲以婦女為人質,雷主教和高神父因此而奮力抵抗,結果被匪徒先用木棍擊打,後被槍彈擊斃。

教會當局向省主席表示,不要求報復與賠償,只要求傳教方面的正義與安全。

十三日舉行的隆重葬禮,是一次倍極哀榮的場面,教會的神長和教友,軍政首長,和一般百姓對這位善良的主教表示了最崇高的敬意。(編者接:雷鳴道主教和高惠黎神父已於一九八三年五月十五日列為真福品。)(圖見8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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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東閭朝聖

早在一九二五年我曾在保定祝聖了代牧滿貽德主教(Montaigne),並騎馬訪問過整個教區,也到蠡縣視察,使我回味無窮。這次接受滿主教和東閭本堂邀請,舊地重遊,看看傳教士。於五月十七日到達保定,次日我和滿主教,程有猷主教一齊乘車赴東閭村。全村都是教友,大家齊向聖母像前祈禱,聖母身穿富麗的中國婦女服裝(譯者接:該像依慈禧太后畫像所繪,俗稱東閭聖母),深受大家喜愛,這像是推行中國藝術的最早嘗試。後於一九二四年發行的「奉獻中國於聖母誦」經文的背面,便印有這張聖母像。(圖見59頁

十八日主日,大禮彌撒,共四位主教參加,晚上聖體遊行,教友衆多,非常虔誠,在禮儀和歌唱中所顯示的熱心,要比西方過節來的更安靜,更嚴肅。

朝聖運動合乎中華民族特性與習俗,我們用公教的朝聖代替教外的朝聖,也是傳播福音的方式,在宗教節日上不妨舉行一些正當娛樂,可吸引外人來參觀。

我也和安國(蠡縣)教區孫主教再度相會,暢談。週三我也去安國為國籍的耀漢兄弟會與德來小妹妹會的初次成果祝福,它們都是滿腔熱火的雷鳴遠神父所創立的。

道別滿主教、孫主教和東閭的傳教士後,我們乘汽車去天津。整個原野恰似一望無際的綠色地氈。村莊的四周被林木所環繞,農民雖不富有,看去却似乎相當幸福,面容和善。他們的倫理生活和我們基督徒沒有多大分別,但實際上,又距基督很遠,因為他們不自覺的視公敎為西洋玩意兒,與他們無關似的。

我決定把保定教區轉移給中國神職接管,因此,引起北平不快,尤以法公使館為甚。反觀保定的法籍傳教士,心中雖難過,但外表却顯得十分熱誠,很有風度。

二十四日到達天津,作了文主教的客人。午飯時,談起教會對遇難傳教士的賠償問題,有位傳教士大唱反調,對我説:「主教,你把中國人估價過高,他們是教外人,文化水準不夠,應以武力去統治他們。就像法國皇太子小的時候,每次淘氣都要挨打一樣。」這位傳教士非常堅持己見,他本身是位虔誠的神父。可惜判斷事情多重外表,而不以基督徒精神為標準。我們的話也就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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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行語體文,鼓勵多讀書

最近政府大力推行語體文,以便取代文言文,各界都熱烈響應──包括共黨宣傳機構在內。我們的福傳當然也該義不容辭地採用這通俗易懂的白話文,我特別發函給全國教區:每一傳教士都應學好國語,會說會寫,並用語體文出版福傳書籍。如有一兩位喜歡古典文學的神父,讓他們去潛心研究,這對教會傳統也相吻合。

我也提醒主教們,公教學校師資應符合教育當局規定之學歷。此外,要鼓勵青年司鐸到大學攻讀,以便獲取大學文憑。

孫中山先生的一位退職秘書魏若瑟曾對我說:「在中國有三件事可得人尊敬而發生影響力:學識,財富和官階;外籍傳教士因有學問而受人尊敬。可是,多數中國神父因不精通中國文學及科學,在教外人前抬不起頭來。」面對新中國,應採用學術去宣揚福音才是。

  • 北京日報

北平有一家法文的「北京日報」,可惜沒給法國增光,卻淪為奸商的圖利工具,是反神職的共濟黨員(Massone)所辦。這報今年刊載了一系列攻擊我的文章。假使不是因為與原則有關,我才懶得管呢。因有少數法籍傳教士觀念錯誤,對教會最近的傳教方針有所攻擊,使我不得不加以更正,以正視聽。

我的罪名是:率領中國主教在歐洲到處招搖撞騙;把幾個法國教區轉給中國主教──應歸還法王建立教區所花的約四十萬美金;企圖消滅法國的保教權;中國神父不久便會群起反對外國神父──這將摧毀福傳事業;討好中國得勢的政黨;推展本地神職的觀念根本就是謬論;有關教廷最近通電,全是出自習於幻想的剛總主教之手。

為駁斥這最後一項的濫調,聖座藉觀察報(一九三○年六月二十九日)公佈了官方聲明,指明教宗通電,是出自教宗之手。我對北京日報的攻擊不曾反擊,同時也要求中國教友不必辯護,以免家醜外揚。然而該報激起了公憤,抗議與慰問信函如雪片湧到代表公署,我只提出兩人的話以資參考:北平林懋德主教對我說:「凡是有價值的財經得起考驗。我們法國傳教士把多年成果拱手讓人,傳教士也是血肉之人,難免有所反應。您讓我們犧牲,而這種犧牲卻是英烈的行為……。北京日報的攻擊原能發生更早些──當您初到北平的當而。今天當您辛苦的工作有了成果時才爆發,已不足為奇。您無恐無懼,忍辱負重,您的行動如此積極,如此革新,自會引起反抗……。」

另一位杜里歐博士(Tullio)給我寫信說:「既然您的工作激起了這場風雪,這證明它是有益和需要的,教宗因此才派您來,以便把教會國有化或國際化之原則,認真地推行。」

  • 雖受迫害,卻受憐愛

一九三年接連收到不少教區被共黨和土匪破壞的消息:漢陽、安慶、贛州、老河口、鄭州、宜昌、衡陽、漢口、北海、長德、長沙、吉安、等地都遭受了相當嚴重的損失。聖座表示關切和慰問,外交部也答應立刻採取保護傳教士的措施。

一些歷史學家認為,繼拳匪之亂後,去年(一九二九年)要算是最混亂的一年,但傳教成果卻非常豐碩,比往年要好很多,雖然還有十五個教區的報告尚未送來,到目前為止,今年皈依者已超過四萬七千多人。這正是教會特色:遭受羞辱時,仍活潑煥發;被指控時,方被人瞭解;被拋棄時,卻蒙救援。

七月二十五日,收到羅馬一封電報,賜封我的秘書安童儀為蒙席。安神父在代表公署工作非常辛苦,接受這項榮譽,當之無愧。然而面對兩位主教遇害,五位神父落入共黨手中之際,他認為時機不對,會帶給傳教士們不良印象。我覺得他的話有道理,聖座也特准由我決定,因此頒賜予延期。(編者按:安童儀後來升為大使、樞機、修會部長。)

  • 不當地主

齊齊哈爾監牧向我請示,可否用巨款建立屯墾區,以安置三百多窮苦的移民教友。我告訴他,用意甚佳,但我提醒他在蒙古曾有被沒收的先例。我建議他不如貸款給教友,產權歸每家教友。

我以為教會當地主有三弊:

(一)怕被充公,事實上已有先例。

(二)呈現大地主之氣派。

(三)增加傳教士管理上的嚴重負担。

屯墾區應由農民自己組成,可發揮經濟意識與勞動精神。而傳教士只作精神園地的屯墾者與播種者。

  • 福傳障礙

北平的王子貞是位中醫,他對福傳之障礙有一書面聲明,我覺得有參考價值:

(一)神父與教友缺乏溝通。

(二)外國民族主義作祟。

(三)部分傳教士中國話欠佳。

(四)中國教友缺乏傳教心火。

(五)中國政府反洋,視公教與列強為一丘之貉。

(六)教科書具有濃厚的反公教色彩,表示教育部與公教作對。

(七)教友多為無知窮人。習慣接受幫助,而不知助人。

他希望我向羅馬反應他的意見,他積極的建議是:

(一)宣講。

(二)舉行演說,建立神父與教友間互相尊重的親密關係。

(三)不僅關心教友牧靈工作,也要關心外教人皈依的使命。

(四)要在教堂內、家庭中與廣場上佈道(像基督教一樣)。

(五)須以文化傳教,走利瑪竇路線。凡由歐洲來的東西都受中國人重視,唯宗教例外。

  • 回羅馬述職

有不少人反對我,為什麼?我待他們還不錯嘛!只因我站在中國人這邊,我曾反對外籍傳教士的帝國主義作風;他們在其他方面可稱出類拔萃。我因此只好請羅馬准我回去,向聖座報告,我已準備好,讓一位沒有已往煩惱牽掛的新人大刀闊斧的去幹。

我一向主張,傳教區不是為傳教士而設,而是傳教士為傳教區而準備的,今天這主張正印證在我身上。「凡是該做的都做了,但我們仍是無用的僕人。」(路十八10)

我於十月二十六日離開北平,北京日報沒有放過我,用陳腔濫調歡送我。

十一月三日在香港下船。我和其他五位主教會合,準備去韶州為接替雷主教的耿主教舉行祝聖禮。這麼多主教等於進入虎口,萬一落入共黨手中可怎麼辦?不免心生憂慮;也不願給政府製造麻煩。我們細心籌劃了旅程,準備換穿便服前去。

十一月七日先到廣州,受到軍政和教會首長歡迎,我們也到省政府與市府回拜。我們乘政府撥給的專車赴韶州,同行的有港澳兩地慈幼會樂隊相伴,專車後附加一輛裝甲車,內有七十位士兵作護衛,經過了雷主教和高神父被逮和遇害的地方。

九日的祝聖大典進行的非常隆重,幾乎就在雷主教墓地上舉行的。一位主教被害,另一位遞補,教會歷久不衰。午宴中城防司令有急事先走一步;事後才知道,就在當天,破獲了共黨暴動陰謀,處決了五名叛亂分子後,秩序也就恢復了,讓我捏了一把冷汗。回程經過廣州,省主席以上等酒席招待,對雷主教的被害表示愧疚,對教會放棄金錢賠償表示由衷感謝。(圖見82頁

香港主教要我提供改進的意見,我恭喜他在發展教育與出版事業方面的努力,身為一個大城市的主教,教宗、社會、教育各方面都有責加以明瞭,香港在這方面作的有聲有色。此外,恩理覺主教在香港計畫成立護校、學生宿舍、勞工漁民社會救濟、兒童康樂中心、海員之家、診所、女青年會……我請他不需事必躬親才不致累壞身體,可請人代勞。也可讓度默觀生活的加諾撒會修女出外為傳教區服務。

十二月二十日到達義大利,我的弟弟──斯伯濟教區主教不遠千里而來歡迎我,使我深為感動。兩天後會見國務卿巴柴利樞機,他態度和藹可親,是教宗得力助手。當我詢及在中國散佈的謠言時,他回答說,法國大使並未在聖座前反對我。他所談的事是有關中國大力消除煙毒問題。我滿懷感激之情離開了國務院,感謝天主賜我領導有方的上司。王老松樞機溫和、嚴肅而寡言,他非常關心中國教會,他明確告訴我,在中國應繼續已敞開的途徑。

當我向教宗屈膝行禮後,教宗示意讓我坐下。我首先對聖座與義大利之間的和約表達中國教友和我的祝賀之意。話題轉到傳教區,當我敘述謠傳所說:教廷有意改變傳教方針時,教宗立刻直起胸膛,清晰而斬釘截鐵地對我說:「要知道,開倒車不是我的作風!」這話使我大為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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